和张瑶分离这件事,在一开始,无论多细微的联想也让痛苦像辐射一样弥漫全身。可当这痛苦太长久地沉淀在身体里,也就变成一种虚无,无法带给她实质性的感觉。
这究竟意味了什么?她毫无经验,缺少想象。
痛苦是从回忆中一点点撕开开始的。
自从张婶忙着搬家之后,江为喜还没去过她家。现在是张婶最后处理东西了,出于告别的目的走过去,却骤然发现,印象中那个温馨的小家,一朝变得人去楼空。
冰箱里一整屉的鸡蛋、总是找不到的芥末和番茄酱、保质期永远差几天的酸奶全都不见了,书柜里一整排一整排的绘本、张瑶五岁时的照片、头发被揪掉的芭比娃娃也都没有了,贴了一整墙的奖状,随意扔在门后的羽毛球拍,红色印花的床单……
她记忆中熟悉的一切统统消失,徒留一座没有温度的水泥和瓷砖砌成的房子,维持着原本的户型和家具彩电,其中没有任何属于她们的痕迹。
记忆中的那个家究竟去哪里了?如果是像母亲那样死了,埋在六尺之下,墓碑竖在那里,也就明确地知道她的归宿,还算是一种归属。
可那“记忆中的家”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连具体是什么东西都算不上,消失也是似是而非的。她徘徊其间,一道道残影在眼前转瞬即逝,抓都抓不住。
如此就结束了。没有葬礼,没有吊唁,甚至除了她,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悲伤,像是对此习以为常。
只有她,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旧版本,被所有人抛在身后。她们都走出来了,她却依然陷在不复存在的过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