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连城用银箸拨弄着鱼腹下的笋片,忽然想起卫锦绣曾说这道菜要配新腌的嫩姜,才能压去腥气。
她命人取来姜罐,却在揭开时看见罐底沉着片枯黄的槐叶——那是去年卫锦绣替她挡下刺客时,从对方袖中飘落的,当时她笑着说要收作护身符,如今却成了食盒里的孤影。
只是,卫锦绣却再也没来,明明三年来,她从未缺席过与自己的午膳。
更夫敲过三更时,殿门被轻轻叩响。太后的贴身宫女捧着件狐裘进来,说老祖宗在宗嗣殿备了热酒。
许连城踩着厚厚的雪毯穿过长街,望见宗嗣殿的窗纸上映着两个交叠的影子,其中一个正执起酒壶,玉簪在烛火下划出银亮的弧线。
推开门时,太后正将一叠泛黄的画卷摊在案上,画中是先帝与年幼的她。
卫锦绣立在院外,手中还捏着半卷兵书,墨痕染到了袖口。
长谈至天明时,许连城走出宗嗣殿,看见檐角冰棱坠地碎裂的刹那,宫人正捧着明黄圣旨匆匆而过。
她想起太后昨夜说的最后一句话:"帝王的刀柄,不该系着私情。"
三日后大婚的圣旨宣读时,许连城望着空无一人的右相之位,突然听见殿外传来甲叶摩擦声。
卫锦绣身披玄色战甲立在丹墀下,雪花落满肩甲,手中捧着的兵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宛如三年前那个雪夜,她捧着平叛捷报跪在阶前。
说:"臣为陛下守国门,亦守这万里江山的清静。"
乾元殿的鎏金兽首香炉里,龙涎香正燃到最旺处,烟缕却在半空凝作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