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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如同被强行灌入的滚烫铁水,瞬间冲垮了她的意识堤坝。另一个“晏清”的一生——浪荡、懒惰、暴躁、对知识的轻蔑、对妻女的残酷——像一场快进的、充满暴力和恶臭的劣质皮影戏,在她脑海中疯狂上演。

“呃……”她痛苦地蜷缩起来,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一点酸水。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约莫三四岁,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扒着门框,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脑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粹的恐惧。

看到晏清动了,孩子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头,门外传来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和急促跑开的脚步声。

晏清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记忆告诉她,那是“她”的女儿,楠儿。名字是妻子取的,据说是因为出生时窗外一株野生的楠木正抽新芽。可原主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对这个女儿更是视若无睹,动辄呵斥。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刻意放低的脚步声靠近门口。一个身影逆着光,端着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门槛内的地上,然后迅速后退了几步,仿佛地上放着的是会咬人的毒蛇。

晏清挣扎着坐起身,看向门口。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头罕见的、如初春嫩柳般的墨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同样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身形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最刺痛晏清的是她的眼神——那是一双漂亮的、墨色的眸子,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空洞、死寂,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深沉的疲惫和认命般的麻木。

她微微低着头,避开晏清的视线,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兰音。她的妻子,一个被原主肆意欺凌、如同对待牲口般的坤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