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一无所有,可却比拥有家庭、拥有母亲的时候更加快乐。
她甚至拥有自己的房间,在这一段时间里,与生命里任何别的事都不太一样,因此与任何别的事都不相干。
周湄和陆铭昕的存在,竟然让她逐渐明了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家人。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家人,没有血缘。
她即是人生的主宰。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秋风起,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叶子一天比一天黄,风一吹,就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周湄的身体,也像这棵老树一样,正在被时间毫不留情地剥夺生命力。
医院去得越来越频繁了。起初是半个月一次,后来是一周,现在,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能看到那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穿着白大褂的人带周湄上车。
那天晚上,王左静梦见周湄变成了风中的一片黄叶,她拼命地追,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叶子飘向很远很远的、灰蒙蒙的天空。
她从梦中惊醒,心脏咚咚地跳,眼泪已经浸湿了枕头。
她悄悄下床,穿过清冷的走廊,来到了周湄的房间。
周湄睡去,她却忍不住靠近,用手指轻轻地抚摸年老女人脸上的纹路。
年老的女人喝醉了,然而她的情态却没有半分颓唐,王左静的心从没有如此剧烈地跳动过。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诘问上苍的冲动
既然上天是女人,为什么不能让自己从周湄的肚子里出生?
凭什么这么不公平,凭什么。
据说周湄的亲生女儿陆周执为人一般,呆头呆脑,丝毫没有周湄做事的圆滑和富有人情味。
陆周执不配做你的女儿,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