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的风像被太阳烤得半熟,带着一点温软的甜味,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温柏杼把驾驶座的车窗又摇下了半截,手肘支在窗沿,指节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导航的机械女声在一段漫长的寂静后终于说:“目的地即将到达。”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裴瑾宁————她正微微仰头,靠在座椅里,半阖着眼,睫毛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柔软的毛边,像某种随时会惊醒的温顺动物。
“快到了。”温柏杼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裴瑾宁“嗯”了一声,没睁眼,只伸手过去,指尖在温柏杼的手背上点了一下,像确认体温是否真实。那一点触碰让方向盘上的指节微微收紧,温柏杼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车拐进一条被松林夹道的土路,路面崎岖,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松脂的气味和海水的咸腥在空气里交织,像某种古老的咒语。温柏杼把车停在松林尽头,熄了火,拔下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地落下。她侧过身,从后座拎出一只小小的登机箱——其实里面只有两件白衬衫、一瓶防晒,和一台被防水壳包裹的老胶片相机。
裴瑾宁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相机上,嘴角弯了弯:“十八岁就想用的那台?”
“嗯。”温柏杼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指尖摩挲着被磨得发亮的金属边,“现在二十岁,终于找到模特了。”
松林外是一片没有名字的野滩,细沙像被磨碎的贝壳,在太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海浪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像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呼吸。温柏杼从后备箱拎出两双人字拖,她蹲下去,帮裴瑾宁解开皮鞋的鞋带,指尖碰到踝骨时,裴瑾宁下意识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现在开船。”温柏杼低声说,声音混着海浪,像一句秘密的暗号。
裴瑾宁失笑,把脱下的皮鞋并排放进后备箱,像把“律师”身份暂时寄存。两人踩着人字拖往海边走,沙粒从脚趾缝里溢出来,带着太阳的温度。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在脚踝处碎成白色的泡沫。温柏杼突然往后一倒,整个人躺进浅水里,白衬衫瞬间被海水浸透,贴在身上,显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线条。裴瑾宁下意识伸手去拉她,却被握住手腕,一起跌进水里。
冰凉的海水没过膝盖,带着一点点刺痛。浪花打过来,两人膝盖以下全湿,却谁也没站起来。温柏杼伸手在沙上写了一个“∞”,海浪下一秒就把它抹平。她侧头看裴瑾宁,眼睛被太阳映得透亮:“看,连海都同意无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