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微夹起一筷细若发丝的豆腐,舌尖触到鸡汁的鲜醇时,恍惚看见儿时母亲系着月白围裙在灶台前煨汤的背影。那时父亲总说“你妈妈的手艺能勾魂”,此刻回忆里的荤腥气却让她喉头微紧。
“不合胃口?”
温见微摇头:“想起小时候吃的味道。”她垂眸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汤匙搅起的涟漪惊散了倒影里的童年。
“小时要尝尝新到的醉蟹吗?”春姨抱着酒坛从后厨走进来,陈年花雕的醇香飘出。
时燃眼睛忽的亮起:“要配姜醋碟!”
温见微望着她跃动的发梢,忽然想起文章里那些不安分的数据点。当醉蟹橙红的膏黄被时燃用银匙挖进她碗里时,某种温热的情绪顺着喉管滑入胃里。
“听说苏州人吃蟹讲究‘九雌十雄’”时燃边说边拆蟹脚,银制蟹八件在她手里灵巧如绣花针。温见微望着她沾了蟹膏的指尖,忽然想起儿时的某个傍晚,父母在厨房里的对话“我们女儿以后要嫁个会剔蟹八件的”
门廊处忽然爆出年轻的笑闹声,穿情侣衫的学生挤进隔壁卡座。女孩撒娇要尝男友碗里的文思豆腐羹,男生舀起一勺轻轻吹气,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相贴的侧脸。
时燃在桌下悄悄勾住她的小指,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尖。
温见微的汤匙撞上瓷碟,脆响惊醒了凝固的时光,店里老式留声机正流淌着评弹的吴侬软语,檀木屏风上的双面绣牡丹在光影里舒展花瓣。玻璃窗外飘来栀子花香,混着春姨端来的桂花糖芋苗的甜腻,酿成令人眩晕的陈酿。
路灯将柳条影烙在挡风玻璃上时,温见微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淮月居”招牌,忽然开口:“你当时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