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对于神族有如蛇蝎,避之不及,于是四周一阵哗然。
“青鸾上神,”高僧也明显认出了这是什么,声音威严而不容忤逆,“请您先松开玄鸟,我们需要确认情况。”
这些话传进洛瑶耳中,却像是隔着远海听见的暴风雨,只有朦胧的一点声音。
凛霜快要堕落了,她知道。
现在她的情况和当初的商眠一模一样:一半神骨一半魔骨,所以堕落得格外漫长而痛苦,偏偏还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商眠对自己太狠,硬生生扛下了这种极致的痛苦,凛霜却做不到。
现在只能有人,帮她快进这个过程。
——只能把凛霜作为神的那一部分彻底消除,才能让她免于痛苦而死,尽管结果都是堕落为魔。
怀中的少女已经昏厥过去,洛瑶长久凝视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在某一瞬间,心情居然平静得仿佛幼时哄着她入睡的某个午后。
指尖柔光凝聚,缓缓化作一柄尖利的幽蓝色短刃。
很多年后的洛瑶也无法记起来那天的细节,可能是因为太痛苦、太绝望,以至于生出一种苍白而可笑的麻木来。她只记得鲜血蜿蜒成红河,刺目的猩红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她能听见周围的人们在惊恐大叫,朝她跑来,再被她无意识释放的威压挡在外面。
也能听见西方天空响起隐隐的惊雷。
是啊,惊雷。
洛瑶搂着少女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逐渐地想起来,在天界律法里,她的所作所为足以引来万年一见的大天谴。
“……”
她握紧手中匕首,沉默着,把濒死的少女温柔地抱在怀里,缓缓站了起来。
众人惊于她突然的动作,纷纷惊惶后退。她每向前迈出一步,前方的人群就往后散开一点,仿佛她是洪水猛兽,是避之不及的蛇蝎。
但是对洛瑶来说,这些她通通不在乎。
她一路逼开人群,来到了琉璃台边上,向下看是无边无际的深渊,一时恍然之间,竟如同她与商眠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