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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们跳下船前的最后一幕,是母亲生前的最后一幕。

林却眼前的雾气浓重,浓重到母亲的身形在她眼中只是一团,矮小却挺直的灰色色块。

这场对峙的开端于数月前的一场大旱,日头炙烤着土地河流,河床干裂,村子里的人,也已经不剩多少了。

继续等在村子里,等着老天下雨;又或者撑着一口气,走出去,这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记忆中,母亲始终是一个温和的人,但在那天,她抱着小宝,牵着她的手,表现得十分尖锐:“我要带着孩子走。”

其中一人反驳道:“我们出去,就一定能找到水吗?找不到,死在路上了,都算客死异乡!”

“呵,”

母亲斜睨着讲话的人,“留在这里倒是落叶归根了,明天,咱们全部可以落叶归根了!”

“你!”

母亲深吸了口气,咽了咽,她举起手,手腕上的割痕稍稍结痂,“我现在出去不一定会马上找到水,但我留在这,明天一定会死。”

“我已经没有血来喂养我的孩子了,我可以死,我和我孩子都可以死,但我们绝不在这等死!天灾人祸,避免不了的,避免不了的难道我们就活该等死吗?”

“各位要走要留随意,我一定要走。就算客死他乡,之后到阎罗殿报道的时候,也能挺直腰杆对后土娘娘说,我为了活着,流尽了最后一滴汗、干涸了最后一滴血!而不是和你们一样,坐等老天显灵!”

最后,和母亲一起走的是十二位母辈。

她们一人怀中揣着一把刀,踩着已经破了洞的草鞋,每一步落在土地上,脚心传来火烧一样的灼热,但依然没有停。

她们都有女儿。

女儿跟着母亲,母亲背着女儿,最后,又是女儿背着母亲。

所有人精疲力尽,即将倒下的时候,大海出现了。

海岸上停着一辆渔船。

大旱之后必有大涝,他们也是准备逃难的。

母辈们承诺,她们可以给他们做工,不需要额外的费用,只求他们能够带上他们一起走,在看到第一片陆地的时候,把她们放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