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页

冯初轻轻吐出四个字,沉重地坠在风中:

“初心难改。”

太皇太后的仪仗露出了苗头,文武百官在风雪之中静默地伫立,冯芷君的身旁站立着垂头的拓跋琅。

今日的风太大了。

大得不知有多少人被迫迷了眼。

旌旗在身前身后呼啦啦地作响,大军行进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都叫它给盖了过去。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福绥安康,万年无期──”

拓跋聿骑在骏马上,平视着辇中的冯芷君。

身旁一阵马镫当卢叮当,冯初下了马,朝太皇太后拜道:“臣洛州刺史冯初,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福绥安康。”

风雪呼啸,连带着冯芷君的声音都变得飘渺了起来:“阿耆尼戍守洛阳,可谓是大功一件啊”

话还未说完,就见得刘仁诲之子刘固滑跪于拓跋聿马前,抬手上表,“臣等联名请陛下,加京兆郡公予王爵,加九锡,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拓跋聿攥紧了手中缰绳,恨不得瞧出他脸上被风刮的红是他如往常整日饮酒留下的,好让刘仁诲那老头子将他关家里严加教养!

“臣等,请陛下恩准,以安天下,以慰庶民──”

下跪之人乌泱泱一片,阴云一般,压在冯初肩头,压在拓跋聿胸口,逼着她去风口浪尖之上。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冯初猛地抬头,入目是群臣们麻乱的眼神。

他们看着冯初,充斥着谄媚、疑心、忌惮。

而在这些群臣之后,帷幕之中,她仿佛看见冯芷君的笑容似有还无,唇边眼角带着悲悯。

是的,她悲悯地看着自己血脉交融的侄女,悲悯地看着要反扑她的拓跋聿。

好似云冈石窟中的佛像,悲悯地看着深陷人世苦海当中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