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也不是没有痛惜过自己。当年那样仓皇地归国,心中遗恨不知多么浓重。但是后来,她渐渐意识到,有时候遗憾也只是遗憾而已。
出国念书的时候她其实还很年輕,二十多年几乎一直在读书。攻读硕士学位,除了惯性使然,还有一些军备竞赛般的竞争心理。
当年的她刻在优绩主义的齿轮里,渴望在正式踏入社会之前,用更高的学历和分数武装到牙齿,以确保自己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却没想到命途多舛,变故横生,她直接从象牙塔坠落,被抛到现实里摸爬滚打,一身淋漓血迹。
想要再回到那种纯粹天真的读书心境,已是不可能了。
或许也不再有必要。
所以,言真也只是捧着热茶,坦然地说:“我已经不需要再用什么东西证明自己了。实务和学术研究是两个方向,对于前者,比起学位,更需要的是对于社会的洞察力、同理心。”
“还有对真相的追求。”
言真輕声说,知道杜时若必然能听懂。
曾经她很喜欢一份报纸,因为它的报刊标志是船舶的国际海事信号旗。
当年的杜时若告诉她,这面旗帜的旗語是“desire to unicate”。
看见,沟通,然后彼此理解。有时候做新闻就是见人心。太多泥沙俱下的真相,人情愛恨公理,都要在社会深一脚浅一脚的历练中寻。
这是象牙塔中难以磨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