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血液滚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溅开在大理石砖光洁的地面。但那双漆黑的眼瞳永远是波澜不惊的从容,却无人可以看清其中肆意生长攀附的恨意。
墨拂歌忍住太阳穴火辣辣的肿痛,重新跪好,再一俯首,“陛下息怒。”
玄若清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看着少女眉眼低垂温顺的模样,觉得她原本理应比她那冷石般的父亲更好控制,谁知道她总是一副任由风霜雨来都是岿然不动的姿态,自己的一腔怒气像打在棉花上般无用。
而他思绪末稍却忽视了那些微不易察觉的异常。
他向前一步,浓重的阴影投射在冰冷的地面。“祭司,朕信你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国祚与你墨氏的关系,其中利害,想必你是清楚的。朕相信你是个惜命的人。”最后一句话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臣知晓。”对方顺从回答。
“你既也到了年纪,也该多关注一下家事,毕竟你墨氏子息单薄。”说起这件事,玄若清就想起属下禀报的已经不知所踪的洛祁殊,他不禁眉头皱得更紧,“洛祁殊并非良人,我会再给你挑选合适的人。”
这样的话在此时此刻说出,无疑带了危险的意味,其中暗示,墨拂歌当然听得明白。
掩盖在长袖下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握紧,面上的伤口狰狞着撕扯神经,渗出的血液将视线模糊成猩红。墨拂歌仍然将神色端得平静,从容谢恩,“谢陛下关心。”
眼看从墨拂歌身上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眼前还有失踪的洛祁殊,葬身火场的燕矜,一堆事务让他焦头烂额,他也不想再和她僵持着浪费时间,但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任她回府。
玄若清拂袖,向着殿外扬声道,“现在京城内外都不是安稳的地方,来人,去西苑收拾一处宫殿,祭司这些时日就住在皇宫,也好保证安全。”言罢,他目光极有深意地落在墨拂歌身上,“未经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免得有心人把歪心思动在祭司身上。”
墨拂歌再叩首谢恩,终于站起身离开宫殿。大殿上的砖石还残留着她滚落的血迹,殿外长阶萧瑟,独见她白色衣袂上泛开刺目殷红,融入残阳如血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