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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她盯上我了 无虞之 1051 字 10个月前

苏暮卿最终伸出手接过墨拂歌手中的伞,替她撑好,“白墨,你是很温柔的孩子。除去你母亲同你姨母之外,很久没有人关心我的冷暖了。”

墨拂歌哑然,大抵是“温柔”这样的评价让她忍不住讥笑自己。她自然从未与温柔,善良这样美好的词语沾过边,只是面对自己母亲和姨母的坟冢与故人,她还是在尽力伪装着自己,极力地遮掩着自己的冷漠与恶毒,还有那具依然腐朽却更近腐烂的身躯,去扮演一个母亲所期望的女儿。

“……你认得我。”过了半晌,墨拂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尽管墨拂歌少言寡语,这具没有人心的木偶却仿佛拥有一颗洞察心魄的玲珑心,“你和她的模样很像,第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的女儿。”

她没有说,比起像苏玖落,墨拂歌其实与苏渺然更相似。苏玖落是清河城夏季最明艳灿烂的紫藤,而苏渺然是清河冬日最清寂又无瑕的雪。

但没有关系,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小玖的女儿像谁,都是最好的安排。

听见了想要的回答,墨拂歌唇角良久弯出一点苍白的笑意,伸出手摩挲石碑上的刻字,袖口被雨水浸湿,晕开一片深色水痕,“是么,可是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娘长什么模样。你,母亲,渺然姨姨,都是从别人嘴里听闻的。”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墨拂歌,不是苏白墨。”

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墨临城中那座冰冷的府邸,任凭她无论如何去回忆她的母亲,也只剩下一片空白。

苏暮卿眯起了眼——这显然不对。小玖的女儿生来早慧,学语习字,都要比寻常孩子早上最多。变故发生时,已有三四岁的年纪,早就能够认字识文,又岂会不记得自己的母亲。

看苏暮卿神色,墨拂歌心中了然,“我怀疑,是他抹去了我曾经的记忆。”

“以墨衍的性格,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苏暮卿并不诧异。

墨拂歌看向她,漆黑的眼眸在雨中泛着湿润的光泽,“能有办法找回来吗?”

她实在是,太渴望能回忆起母亲的温度了。

苏暮卿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这还需看墨衍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抹去你的记忆。”她说着,语气却忽然轻微下去,“只是”

只是能想起那些过往快乐的回忆,自然也会想起最后不堪的背叛,杀戮,与那场三天三夜焚烧不熄的大火。

“无妨的,我知道。”墨拂歌淡淡开口,声音漠然,“他抹去我的记忆,自然是因为有所隐瞒。”

她摸出自己衣袖中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几枚卜卦用的铜钱,信手观察着那几枚铜钱的正反,“很小的时候,我就偷偷为我的父母卜过卦,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是睽卦。”她右手握拳,铜钱坚硬的轮廓嵌入皮肉,“上离下兑,为火泽睽,乃大凶之卦。上火下泽,相违不相济。克则生,往复无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

“只是卦辞如此,却不知其中隐情。儿时我总在为他开脱,我想他应当有苦衷,有迫不得已。”墨拂歌垂眸,“可我后来也明白,再多借口,也不能洗去他背叛妻女,害死妻子的罪孽。”

“他死了,暮卿,死在五年前。他死时没有忏悔,没有坦白,只有那些他至死不曾放下的所谓家族荣光的仇恨。”真可笑,她母亲的轮廓一丁点都不曾留下,父亲临死前的长恨她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他真幸运,他的恶孽不曾承担果报,他的责任却由我来背负,他的死亡也恰到好处——逃过了我的报复。”

苏暮卿沉默良久,她与苏白墨毕竟立场不同。苏白墨会在母父二者之间的血脉中挣扎,但她是苏渺然与苏玖落姐妹二人共造的一具人偶,她为苏玖落而生,也只会将这两姐妹视作自己的全部。墨衍对她来说,只是那个毁灭她一切的仇人。

但就算苏白墨也是墨拂歌,她身上流淌着墨衍一半的血脉,她还是会选择接纳墨拂歌,因为苏玖落是她的全部,自然也包括她的女儿。

“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苏暮卿不想多提起那段过去,“墨衍想将苏氏卷入他的复仇,而小玖不愿将整个家族卷入其中。在怀孕时,她本想藏下你的存在,奈何被你父亲发现,要带你回墨临继承祭司之位。两人拉锯许久,小玖都不愿意退让,最后墨衍与玄朝勾连,将皇家影卫带入蜀,屠杀了苏家,自然也不会再有人阻拦他。”

她尽量简略地寥寥几句讲过了那些血痕斑驳的过去,不愿墨拂歌多沉浸其中。而当年的纠缠中,墨衍曾有几分真心,当初的誓言有多情深义重,苏暮卿并未多提起,她本就不感兴趣。她只是一具木偶,看不懂墨衍这样爱恨纠缠的人,但她明白,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情爱比起复仇,不过是最细枝末节的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