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西抬手轻拂去郁离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露出那抹不合时宜的红来。

那是郁离怯懦的源头,常年被厚重刘海遮掩,却被她玩笑般掀开拍了照片,甚至扬言要给全校人看。

多混蛋啊。

那块胎记沾了汗更加艳红,分明不丑,却让郁离受了不少冷眼嘲弄。

棠西忍不住垂眸,对上郁离茫然的眼睛,忍不住去想,她该有多难过。

这是她的错,她知道的,也没打算否认,却想不到补偿什么。

棠西忍了许久,已经竭力远离,整日闷在房间内研究枪械。

她看得见外面,简明月发来许多照片,全是郁离,各种表情的郁离,或坐或仰,或笑或嗔,全是在她面前没有的鲜活感,她快乐的像随风摇的蒲公英,永远也不会落到棠西的手心。

棠西盯着照片,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

大概是后悔的,所以心口酸涩,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发出近似呼啸的声音。

她其实是很缺爱的人,自小受到的教育十分严苛,她不能做阳间的人,注定是行走在阴间的鬼,所以反复无常,喜怒也无常。

这样的人最好打动,旁人给她一分爱,她便觉得收到了十分爱,于是数百倍千倍的索取,因为她的心早就成了无底洞。

再可怕不过。

棠西只是半个鬼,她没那么贪心,知道在哪儿该回头,哪儿该绕过去。

郁离是她该绕过去的,本以为是野草,腿一跨便能过去,谁知道其实是根迎风长的藤蔓,沾上了便躲不开。

自那夜听到不该有的心跳声开始,那棵不该萌动的芽偏偏从心底某个不起眼的缝隙钻了出来,抽条生枝,于黯然无光的黑色海水中一点点长大。

她想,她并对她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只是太缺爱了,所以丢下来一根藤蔓便想紧紧抓住,哪怕握出了血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