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久自小便从容不迫,整个人温和如水。
而她自卑阴郁,如同一株营养不良的苔藓,瑟缩在潮湿的角落。物质上不够富足,精神上也十分贫瘠。
她没有好看的课外书,没有崭新的彩笔,没有吃不完的糖果,连衣服都是捡别人家剩下的穿。
因此她敏感懦弱,没有坦然接受别人批评嘲笑的能力,更没有跟母亲对抗的底气。
她恨着这如同慢性自杀的生活里的一切,却又要卑躬屈膝地讨好着这一切。
哪怕扔个碎瓶子,也要把玻璃渣包得严严实实,写上“碎玻璃”三个字。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关心这微不足道的体贴。
如今,她无时无刻不艳羡谢久的自由与成功。
凭什么有的人从出生开始就走向一条坦途,而她哪怕翻山越岭也无法到达与她平齐的高度。
所以当她认出照片里那个清瘦背影的瞬间,如何能不心生嫉妒。
明明她已经那么快乐幸福,为什么还要抢夺她的幸福。她的救命稻草,她唯一可以爱的人,她活下去的动力,她的生命,她的全部。
她的整个世界都陷入漫长的寂静。
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阳台门边一闪而过的白色长裙下摆。
电话里哭泣的女声。
谢久家里压抑的呻吟。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她攥紧了手,过长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道丑陋的月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泪水从她眼里夺眶而落,又咸又涩,可脸上分明带着明媚异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