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页

“谢氏公主即便死了,又岂能容你这种人轻言侮辱。”

而后调转马头:“走!”

天寒地冻,四下无人,沈长胤本就体虚病弱,又受了数日酷刑,如今再有穿胸一箭,无论如何都是活不下去的。

谢嘉甚至懒得等到她断气。

沈长胤望着她们远去,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树干缓缓滑落,再也无法维持神色。

她伸手摸了摸柳树。

六年前的一个柳叶冒新芽的春天,她按照遗嘱,亲手将一个人的骨灰埋在了树下。

那是她另有心上人的所谓命定爱侣;毁掉她一生的高贵血脉;素未谋面就已经死去的妻子。

谁能想到,曾经一袭红衣一弯弓便名动天下的三公主丝毫不在乎自己高贵的皇室血脉,死后不要陵墓、不要陪葬、不要墓碑,只要人将自己火葬,埋在这棵无名柳树下呢?

大约真的死到临头了,她竟然真的毫无顾忌地骂她。

“有些人想要好好活着都不能,你本可以活得很好,却为了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心上人而病死了。”

她骂她贱,有些恨恨的。

又忽然说:“当初便不该收你的钱,和你的骨灰一样,都是个大麻烦。”

“你的母亲、姐妹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惜我只杀了一个,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你们谢家人整整齐齐地死。”

她轻轻地笑起来,“到时候你也逃不掉的,你们谢家人,都是坏种。”

她累极了,慢慢地闭了眼,轻轻将脸贴在柳树上。

大雍荣昌帝三十四年,前三公主与其妻子,生未曾相见,死却死在了同一片荒原、同一棵柳树下。

再睁眼,已是荣昌帝二十二年,此时距离她被迫嫁给谢煜,还剩三年。

生命最后一日冬夜中的寒风又席卷了沈长胤一瞬,但她很快清醒过来,重新专注眼下。

五公主还在既惊恐又仇恨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