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温柔得像寒山寺的晨雾,却藏着焚尽众生的烈焰。
“若不是你贪图长生”破碎的低语混着血沫吐出,她望着皇帝圆睁的双眼,突然发现那瞳孔里映着的,正是当年那个在墙根下捧着破碗的小乞丐,和那个一步步走进阴影的、月白色的身影。
“她又怎会”
“消失”
奚相倒伏在碎瓷与残笺狼藉的地面时,后颈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却忽然想起数年前那个溽暑的午后,蝉鸣绞碎了满庭槐香,她混在仆役队里,挤过宦府垂花门前悬着的销金幡。
彼时她尚是个束着小厮巾、腰里别着空酒壶的穷下人,却在回廊转角撞见正在赏花的宦新月。
三进院的牡丹架下,少女正被女眷们簇拥着,石榴红的褙子扫过青玉栏杆,鬓边一支点翠步摇随笑声轻颤。
宦新月的闺中密友指着牡丹说:“若能长生,便可永远守着这盛世繁华。”
那时宦新月笑着摇头:“人间烟火转瞬即逝,正因短暂才珍贵。”
原来从偷藏她遗落的绢帕开始,从冒死替她传递消息开始,每一步爬进宦府的泥沼,都不过是想离那束光更近一寸。
可如今倒伏在这狼藉之中,才惊觉自己始终是宴会上那个偷望的小厮,看她在权力倾轧里化作镜中虚影,而自己攥着满身伤痕,连拾起她遗落发簪的资格,都在权谋倾颓时碎成了齑粉。
龙榻帷幔深处传来锦被摩擦的轻响。
宦新月目光落向床笫间,只见帝王痉挛的手指正勾着明黄帷帐的流苏,浑浊瞳孔里映着穹顶蟠龙藻井的金漆纹路,像两尾困死在琉璃缸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