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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两千八一颗,你或许得好好想想,怎样才能配得上它的价值。”

后来,幼小的邬别雪缩在柔软的床边,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中,将那些药全部倒出来,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百数到一。

两千八一颗的药效果很好。只需要一颗,邬别雪就会忘记对黑夜的恐惧和所有的如履薄冰,怀揣着并不为人所知晓的孤寂,环抱自己沉沉睡去。

再后来,是一数到九十八,八十五数到一,一数到六十二,四十七数到一。

等倒出来的药一目了然到不需要数的时候,邬别雪猛然发现,自己记不清最开始的数字是多少了。

这种遗忘来得缓慢而无声,并不像尖锐的刺刀一把猛烈地划开她的记忆,而是如同源源不断的水滴,日复一日地滴落,直到将她的记忆砸出斑驳深邃的窟窿。

直到无法弥合。

药物作用挤压她的海马体,逼迫她不得不遗忘一些事。

可在母父的阴影中踽踽独行太久,本能的恐惧令她不敢忘记法语怎么说,不敢忘记钢琴怎么弹,不敢忘复杂的数学公式。

这些东西必须死死钉在她脑海里,必须成为她求生的本能,必须保留下来以证明她的价值。

在选择被无限挤压的困境中,她的大脑替她做了选择。

她开始忘记自己遇见过的人,和一些不重要的事。

忘记在马术课遇见的、说好了第二天要一起上课的小姑娘。

忘记那次奥数比赛拿了第一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忘记家里接送她上下学的佣人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