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很安静,贺然没有眼泪了,女儿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
吊唁结束后,月拂陪贺然在外面望着不远处向上蒸腾的烟雾,殡仪馆每天都有人过来,每天都有人变成烟消失在世上,那种不是亲朋的无感,等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刻骨铭心,向上的烟雾,悠长轻盈,又像钝刀子扎在人心上。
贺祯舅舅在向大伯表示感谢,乌黛在手机上沟通工作,月照站在秦柔旁边聊奶奶的身体状况,月拂远远看着,想起小时候,大人之间互相安慰,然后转身投入自己的生活。
现在自己是大人了,也能随着时间轮转,继续往前奔走。
贺然问月拂:“小拂,你这几天梦到小祯了吗?”
“有,她拉着我在前面跑。”月拂望着烟雾所在的方向,说:“我们跑了很远。”
贺然眼睛聚焦在远处,听着像是自言自语:“我也梦见了,她捂着脖子,说疼。”
月拂哽住。
“那个血跟瀑布一样,拦都拦不住,”贺然轻轻侧过脸看了月拂一眼,她说:“我们都拦不住。”
“阿姨,对不起。”月拂带着些哽咽,她很想道歉,她需要道歉,但是她害怕,害怕贺然会情绪不稳定,她怕自己的无能再次伤害这位母亲,贺然那么爱贺祯,她们母女相依为命,世上没有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离别,更何况是只有女儿的贺然。
贺然温柔地看着她,“这不能怪你,小拂,阿姨不怪你,小祯也不会。你已经尽力了。”
并不是!月拂连日来回忆当时一幕,要是自己抛出去的手机砸中歹徒执刀的手,那一刀不会落在贺祯身上,要是自己不等电梯,要是自己没有喝那碗汤
贺祯是能活下来的,怪就怪在自己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贺祯的墓地看好了,月拂和她排排躺着晒太阳的美好愿景落空,贺然在丈夫去世之后就给一家三口选好了位置。但是贺然不打算今天下葬,她要先带女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