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悔垂着脸,睫毛轻轻发颤,“对不起。”
她有些困难地发出声音,“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在骗你。”
“没关系。”隋秋天说。
或许当时她就有猜测,但仍然愿意相信棠悔。就像这个时候,棠悔向她承认谎言在过去无处不在,但她也还是愿意这样说,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棠悔不说话。
她像是觉得自己难以承受隋秋天的这种话,想要用平时所习惯的、所擅长运用的那种方式,笑一下,然后让这件事过去。但是她没有笑得出来。
和隋秋天道别之后,她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懦弱,勉强,有很多的不敢。
是被她关了很久的那个棠悔不听她的话,要跑出来,而这次没有很多层将她包起来的壳子。她只能近乎赤-裸的、没有保护的,被摊开在隋秋天面前。
胆小鬼,自私鬼,劣质而怯懦。
于是她只好沉默,连呼吸都像是被什么黏住。
但隋秋天又说,“可我现在也还是这么觉得。”
棠悔颤了一下。
她简直快要坐不住。
简直快要从隋秋天的包裹下逃跑。
隋秋天没有察觉到她想要逃跑的冲动,也没有在她瑟缩的时候,对她施以任何想要抓住她的力道。
她只是用自己很温暖的手掌,像是很害怕把她弄疼,用很轻很轻的力道握着她的脚踝,帮她把干燥的、温暖的袜子穿上去。
其实是棠悔自己不想走。
她牢牢地坐在隋秋天面前的轮椅上,她害怕,却又贪恋,这个人对她的好。
两只袜子都穿上去。
她的脚变得干燥,人也变得干燥,像是被烘干了,不再是那种快要被淹没的,被水鬼缠住背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