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这里了,爸爸。
广播通知,呼喊参赛选手签字,薛山第一个离开签字台,跟随指引站到了白色的起跑线前。
翻整红色的竞赛服,用手抹平前后贴着的学校名称以及选手序号,竖起高高的马尾,她闭上了眼睛。
和800米,1000米,5000米,长达40公里的马拉松这些长跑和超长跑不同,它们允许你在运动中调整,在低速飞跃时寻求契机,脉搏和心跳将在刻意分出的数分钟内恢复到常规最高的百分之八十,然后再开始新的起跑。
400米径赛,无论多么有天赋和训练,都无法避免奔跑时产生的强烈的令人窒息的痛苦,跑完全程,不仅需要技术,速度与耐力,更需要它们彼此完美结合,选手们称它为无氧的极限。
在生理极限边缘咬牙支撑,在精神崩溃之际再勇敢迈进。
她选择了最艰难的径赛。
因为她在至关重要的比赛中输了,惨烈到不可接受的输法。
她没能救下父亲,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也失去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母亲宫秋格到场了,舅舅宫宜到场了,班主任齐祝在那里,楼嘉怡也在那里,朋友们举起校旗大声呼喊着,为她加油。
可她耳边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潮声,破碎的海浪和月光融在一起,将把世界吞没。
400米一开始是直线,阳光像攀琴键那样,穿过三条跑道,来到了她脚下的那条。
起跑姿态是千锤百炼过的,需要精确的技术,她双手撑地,后脚踩在助跑器上,前脚离起跑线半米的距离,重心向前,她在压低身子的瞬间,肌肉流水般波动,仿佛一只蓄势待发即将猛扑上前的豹子。
她想象中,膝盖接触到的不是粗糙的橡胶颗粒,而是冰冷到刺进骨头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