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兰时却如入定般垂首而立,残阳在她身上碎成星子。她仍旧静默着,直到安华袖间香囊坠地的清响惊破死寂,她才倏然抬睫。
似是感觉到道道目光齐齐撞过来,这时,慕兰时的瞳色猛地一缩,这时候才跪下道:“陛下圣喻……实让臣惶恐之至。”
咳嗽完毕后的老皇帝又缓缓笑道:“慕大人,这是多虑了。不过是朕突然想起了,昨日在御花园见到的景象罢了。”
他说着,还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说自己昨日所见。
“有一株枯死的湘妃竹,斜倚在苍翠罗汉松旁……刚刚不过是见慕大人的脊背直挺,想到了这一点罢了。”
安华的心中,此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颇纠结地看着皇帝和慕兰时。
最终,安华的目光,落在了慕兰时摆在跟前的笏板。
……慕兰时不过是方入仕,陛下何苦这样说?
若是她听了这句话,怕是当场跪下来,在台阶上面将头磕得头破血流哪怕是死都不会停止了!
慕兰时伏跪的姿势如松折雪,嗓音却清越似碎玉。
她沉肃着一张脸,再叩首再拜,复而又道:“《尚书》有云,‘若金,用汝作砺。’今陛下以松柏喻臣,臣自当效虬松——”
“纵霜雪摧折,必守山岩不移;任罡风穿心,犹护新竹破土,”她说着,忽将笏板高举过眉,一字一顿犹如宣誓效忠,“盘根固土,待春来雪化时……自当朽于新竹抽节处。”
安华浑身一震。今日让她吃惊的事情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