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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对慕兰时极尽夸赞之能事的那个男子,这会儿看慕兰时这副激辩模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对世族之事颇为了然,引用之时句句都点到郡望,那似乎不是从书中读到,而是从小耳濡目染。

莫非本就是世族之人?!

云鹤先生似是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这般直接地驳斥他,猛地按住琴弦:“姑娘难道要否认寒门冤屈?”

“我何曾否认?”慕兰时弯腰,拾起地上一片枯竹说道,“正如这新竹若要破土,何须将旧竹尽数斩断?”

说完,她手中的竹叶倏然断作了两半:“九品官人法固然有不合理之处,但寒门骤贵者侵田更甚——去岁荆州新刺史上任三月,强占的田比琅琊王氏三十年所得还多!”

瘸子突然捶地痛哭:“我儿就是被这等新贵逼死的!”

人群的声音渐渐变大,甚至有人向云鹤先生投以疑惑的目光,希望他能够驳斥这个女娘。

在瘸子的哭声中,慕兰时俯身将半片竹片递给他:“前朝兰陵萧氏主持开凿的十二道水渠,至今灌溉着千顷良田。”

“窃以为这革新也是如此:当如治水,疏浚而非决堤——若毁尽世家藏书楼,百年后谁人解读诸君今日的治国策?”

瘸子怔怔地看着慕兰时,接过她递过来的半片枯竹,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云鹤先生也愣住了,讷讷半晌。

慕兰时并没有去看那些学子一眼,只是语气相当平静地又道:“诸君在此处清谈并无不妥,只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若被有心人听去……”

“那便无异于以卵击石。”她说完这句话,还施施然行了个礼:“那么,在下就此告退。”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势震住,怔怔然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