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易说得很慢,遥音听得很认真。

“久了,人心里就生出一种恨。不是吵架翻脸那种恨,就是那种看谁多点东西就不高兴,看别人第一眼就想着比;看别人走得高一点,就想把她拽下来一起难过。”

“你对她好,她觉得你别有用心;你帮助她,她却恨你有这样的能力。”

遥音没有出声,若有所思的样子。

时易继续说:“有时候你想去对别人好、去爱,可是根本没用。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爱而准备的。”

“我小时候,以为爱就好了、真诚就好了。但我后来发现…世界喜欢人去恨。世界喜欢挑拨人去把精力消耗在互相恨、互相斗上。我有时候又觉得可笑又可悲多少人就这样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靠恨来满足自己,这样恨了一辈子。”

“有些规则那么可笑…一张试卷就能决定一个人合不合格,性别就能决定一个母亲是否爱孩子,肤色就能决定一个人会不会被尊重……”

“人们制定那些规则,趋之若鹜地去恨‘不符合规则的人’,像鲨鱼闻到了血……”

“后来我受不了了,我觉得我前所未有地累…我没办法再和人相处了。”

说完这些,时易大口喘着气。

遥音没有立刻回应。她在风里站了一会儿,低着头,像是在很用力地想。

“你说的那些…有一些很大的话,我没完全听懂,”遥音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但我知道你说得对。”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鸡,又抬起眼:“我有时候也在想……人怎么这么复杂呢。你的羊就是吃草、跑着玩、护孩子;鸡就护窝、找虫子。可人不一样。明明也都是自然里生出来的,怎么反而越活越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