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说地下冷,你姐畏寒,我说给她烧几床被子。

姐夫说她贪吃,下面可能没有好吃的,我说给她烧点心。

姐夫说她会很想他,我没敢再接话了,因为我怕他真的会烧了自己。

自那天起,他像是活着,又像是死了。

他开始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本子。

那字我看过,二姐苦练几个月,字已经比我写得要好。

我没敢嘲笑她,特别是在看到那两个字以后,我心里对她的那点抛下我的怨怼全都没有了。

因为她连她最舍不得抛下人,也一样抛下了。

她应该是完全没有办法,她肯定也不想死。

再说回到那个本子,说来也怪,那个本子顺着看,前面的看不明白。

但是你一旦倒着往前翻,就能从她周正的字迹往前追溯,顺着笔力的变化、字形的演进一点点倒推,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我那时候看过,但没耐心,因为上面全是二姐和姐夫的点点滴滴,我嫌太腻歪。

等我想看的时候,那个本子因为被翻得太旧,已经被姐夫封存起来了,他都能倒背如流,根本不需要看。

姐夫从那个本子里看出了二姐迫切想让他活下去的愿望,所以他按照她说的做,他一直很听二姐的话,不听话的人是我。

有一次他愣愣地看了我很久,把我看得害怕,以为他要吃小孩儿(外面的人是这么传的,不是我说的),然后他又移开了目光,说我长得一点也不像我二姐。

他好像已经忘了,我和我二姐根本没有血缘,我是她大发慈悲,在姜家被满门抄斩时保下来的独苗。

我二姐把我当亲弟弟,他也就这么认为了,他向来对我姐姐的话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