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下面站满了黑压压的百姓。
没有预想中的唾骂与骚动,只有无数双眼睛仰望着城楼上的帝后,一片肃穆的寂静。
忽然,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举起竹篮,里面盛着新菜的野花:“陛下——娘娘——太平啊——”
这一声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太平啊——”
“万岁——”
人群如潮水般叩拜下去,呼声越来越响,最终汇成震天动地的洪流。
裴泾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原以为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洗刷的污名,竟在这一刻被百姓用最朴素的方式赦免。
姜翡悄悄握紧他的手,轻轻地捏着他的手心。
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稚嫩的童谣:
“朱雀鸣,新帝兴,不纳粮,不抽丁——”
这是裴泾几日前颁布的新政,竟已被编成歌谣传唱。
姜翡望着下方涌动的人潮,敏锐地感觉到裴泾的呼吸一滞。
她顺着他的目光视线望去,在攒动的人群中,立着个身着素青缁衣的身影。
清莲居士并未如她所言留在庵中,而是悄然来到了这喧嚣之中。
她未戴冠冕,未着华服,只以一顶素纱帷帽遮面,却在对上他们目光时,轻轻抬手掀起了垂纱。
隔着重楼与人海,她朝城楼上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个极淡却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更有一种沉淀了半生风霜的宁静。
裴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悄然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