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眼之前,他总觉得哪里不自在,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会儿,心里慢慢地想。
帐子还是哪个旧得发灰的老帐子,屋也还是那个四四方方堆满杂物的屋,身下的床也没跑,人更是原来那个人,但怎么躺着怎么不自在。
心头有股淡淡焦人的火,但又没什么要动气的事情,就这么憋着,悬着。
他又翻了个身,万籁俱寂,那是要一点儿别的动静才能衬出的孤单寂寥。
祁染终于慢慢地回过味儿来了。
没人打蝉了,是外头的蝉叫声太吵,吵得人心里发焦。
原来这里是有蝉的,他在那边的银竹院里夜晚寂静宁和,从来没听过这动静。
眼一闭,他就睡了,囫囵睡了半夜,也不知道做没做梦,仿佛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眼睛又睁开了。
顺手一摸,潮的,润了指腹一片。
不知道是朝雾,还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
祁染躺在床上,仰面就能透过床帐子看到头顶天花板的瓦片缝漏下一点明亮的日光。
他嗤地一下笑出来,整个人团在床上,笑得像精神病人。
笑完了,才憋着心底的那点尴尬想着,只不过是在那边吃好穿好地住了一两个晚上,就差点忘了自己这边原本的屋子是什么样的了。
忘了家徒四壁,忘了头顶漏天,忘了有恼人的蝉。
祁染睡性大,起床气也大,但只要是自己自然醒了就绝不赖床。
他一骨碌爬起来,利索地伸展开手臂要换衣服,刚抓着身上布料拽了两下,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