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才发现,她其实也无法“道法自然”。

她想要的若不能得到,就要机关算尽,翻山越海。

纵使魂消魄丧,依旧九死不悔。

她久久地望着那个身影,就着他下酒,大口吃肉。

像是想凶狠地吞噬咀嚼掉她已然无可否认的执拗。

她到此刻才觉得,她为九天仙位,生在天界,亦是气运蓬勃,为天道偏爱的。

至少她一生所求所爱,皆在举目就能望到,勉力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若她为这酆都之中日夜游荡,求而不得的痴鬼,她难道就能比旁人消散得慢一些吗?

她在这一刻,将自己放得无限低,估算得无限小。

她不再是那个九天之上翻云覆雨的玄仙。

她不过是这世间悠悠荡荡的一痴鬼。

而这世间万界,生灵无数,人鬼妖魔,飞禽走兽,又有谁不是“总有抵死不肯放弃之事”的区区一痴鬼?

原来酆都收容的不是残魂,是这世间生生世世,世世代代,无论如何更迭,都无法湮灭的天地痴念。

世人所求为何?

不过一壶酒,一口肉,一桌共享珍馐的亲眷,一盏等待自己归家的明灯罢了。

天界幽冥,仙位鬼怪,万界苍生,孰能例外?

碧桃突然迫切地想要回去。

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明光,见到她的那些朋友,回到她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