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终于清出喉咙里的东西,韩渡艰难地睁开眼,极目望去,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失语。
全都消失了,一切文明的痕迹,都在这场洪水里坍塌。无边无际的黄色河水,怒号着淹没整片平原大地,只有零星几棵峻拔的老树屹立在洪水里,像末日最后的余晖。
而暴雨还在继续。
韩渡狠狠咬破嘴唇,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后挪动手臂,开始往树上更高的地方攀爬。水位还在上涨,他必须尽快去到更安全的地方。
这棵树树冠极大,枝繁叶茂,脚底下的树干比韩渡两臂合抱都粗,他得在力气耗尽之前,爬到横枝上休息。
他爬得很慢,一夜未眠本就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之前膝盖上的伤也在洪水里恶化了,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浑身是伤,腰腹、大腿和胳膊都有伤口,都是被洪水里携裹的尖锐物体割伤的。尤其是腰腹的伤口,皮肉被扯开,鲜血一直在外涌。
时间在洪灾中失去了概念,韩渡感到大脑晕眩,开始出现幻觉,不然他怎么会觉得看到了魏从峥。
直到他栖身的整棵树被猛地撞击上,他双臂一松,差点从树上被震进水流里,他低头看向脚下,确证了一切不是幻觉。
雨水劈头盖脸地落在魏从峥脸上,他的状态并不比韩渡好很多,最直观的是他头上的伤,只是这么片刻之间,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覆盖了他半张脸。
魏从峥那张在欢场里无往不利的脸,此时被头发和血液糊成一片,像落毛的凤凰,史无前例地狼狈。
韩渡却被这样的狭路相逢逼疯。
为什么呢!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这个人还会出现在他面前!他们难道真的要死在一起?
绝境之下,怨忿被无限放大。过去那些被侮辱戏弄的记忆像多米诺骨牌,一块块推倒韩渡心中名为理智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