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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虞山树肩上朝她颔首,说:“……好。”

而他的阿爹依然是默不作声地为他拢好身上的褥子,他又说:“我想,去很多很多地方……”

“会的会的。”

他看见爹娘都连连点头,两侧唇角弯了起来,双颊是不知何时凹陷的,原来他早就瘦脱了相,“等到玩够了,我们就回家乡,好不好?”

爹娘说:“好。”

“真好。”

他掀起眼帘,望向外侧的阿姊,“你说好吗?阿姊……”

不过是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恍似已殆尽浑身的力气,她望入少年失焦的眸。许久,她才应了声:“……好,阿姊答应你,只要你醒来。”

他终于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灰白的手还紧紧裹着出来时随手抱的褥子,静静的。

阒静得唯有车马与外头的呼啸的风声,他的手垂落了,紧接着脑袋从虞山树肩膀处滑下来。

他睡了。

“耀宗……?”她牵起那只垂下的手,它早已失温了。

是冰凉而僵硬的。

“你睡着了吗?”她皱着眉头,转而掐住他的双肩摇晃起来,“别睡,你说话啊。”

“大丫,耀宗他只是睡了。”

刘氏在左侧拉她的手臂,她亦摇着头抽回手,“不能让他睡,要起来。”

终于虞山树也开了口,轻轻地扼住她的手肘。

“耀宗他走了,让他走吧。”

“你放屁!”她猛地抽开手臂,焦急地拨开车帘将车门推开,“去医馆,去医馆啊。”

“这附近……”车夫头也没回。

尖锐器物破空之声穿过凛风先抵达耳畔,再是“噗嗤”的闷响,才起头的话,到此戛然而止,“噗通”一声。

她垂首,车夫就如此横倒在了车辕处,一支黑色的弩箭没在他咽喉,喉管处血涌如注,显然已无救。

一支支箭矢扎进车壁。

如今,即便不下车逃跑也将会困死在车驾内。可受了惊的马匹还在奔跑,无人驱使的车驾沿路乱撞,一道高大的身形与侧错身而过,他抓住缰绳,驱车绕路,试行避开。

可竭尽所有,到头还是山穷水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