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页

他虽然在厂里长大,但是程悦从来不让他靠近车间,高温危险,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闹出什么意外。他知道妈妈工作很辛苦,但是从没切身体会过、甚至无法去想象,长这么大,他只能记得妈妈身上的汗水,一年四季,连身上的衬衫都是湿的。

“上个学期末发成绩单的时候,你妈妈私下找过我。”

拿着那张有点丢人的成绩单,程悦跟她解释了家里的情况,实在没法在家辅导他学习,只能寄希望于学校老师的教导,让老师放开了管,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这些话江乐阳听过很多遍,几乎每个家长都跟她说过,之所以对程悦印象深刻,是因为她一个女人,能在钢铁厂升到六级工。待遇不错、能带徒弟、车间主任对她也客客气气的,但她还是坦然地承认,这份工作很辛苦。

所以她很希望张浩杰能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就可以体面地坐在办公室当工程师,不需要每天都在车间里忍着高温卖力气。

江乐阳佩服她,实在不想让她这一片苦心白费,所以对张浩杰才更上心些。

“每个人都有叛逆期,我也有,但是要怎么度过这段时间,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作为过来人,我只希望以后的你不要后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张浩杰一直贴着车间的大门往里看,拳头都攥紧了,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江乐阳抬手看了看手表,说自己要先回家了,把他留在了厂子里。

一直到日落西斜,只剩下最后一点弧度靠在山头,程悦脱了一身厚重的工服走出车间,才看见蹲在门口的张浩杰。

她头发都汗湿了,在身上随便擦了擦手,揉了一把儿子的头发,问他怎么过来了。

“妈,我忘带家里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