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集合哨声,李队长撑着草垛站起来:“今晚有行动,你俩先跟着卫生队转移伤员。”他指了指村东头,“识字班也在那儿,女同志可以帮忙教孩子们认字。”
暮色渐沉,黄土坡上掠过一群归巢的寒鸦。林烬摸出怀表——表针永远停在了4时11分。
“走吧。”他收起怀表,看向远处山峦起伏的阴影,“路还长。”
崎岖的山路上,李队长拄着树枝削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黄土坡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又滑又硬,程修远几次差点摔倒,却始终紧抱着那本《楚辞》,像是抱着什么护身符。
沈知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围巾下的烙印被汗水浸得刺痛。她突然快走几步,声音轻却坚定:“林先生,我也想学学急救。”
走在前面的张冠清头也不回地冷笑:“到时候全是血哦——肠子流出来的见过没?脑浆溅地上的怕不怕?”
程修远突然插话:“我躺过死人堆,还怕这个吗?”他脏兮兮的脸上透着股狠劲,“日本人扫荡后的村子……蛆虫从人眼眶里爬出来的样子,我都记得。”
李队长猛地回头,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小的少年:“哟,不错啊这小子!”他拍了拍程修远的肩,差点把少年拍个趔趄,“够种!咱们卫生队正缺你这种胆大的!”
林烬始终沉默地走在最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表盖上的弹孔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像是被摩挲过千万次。
山路转过一个陡坡,眼前突然出现几孔窑洞。洞口挂着染血的绷带当门帘,两个小战士正蹲在河边洗纱布,结冰的河水把他们的手冻得通红。
“到了!”
李队长掀开绷带帘子,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草药气扑面而来。窑洞里躺着二十多个伤员,有人正在高烧说胡话,有人腿上的绷带渗着黄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