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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长衫的教员站在队伍前头,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棉絮,他正扬着脖子领唱《义勇军进行曲》,声音劈了也不停:“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学生们的合唱里混着几声变声期的沙哑,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雾里。

几个日本商社的保镖已经抄起了棍棒…

程添锦的手指突然嵌入林烬的指缝。远处传来警笛声时,他正用拇指摩挲林烬虎口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秦逸兴下午来过,”林烬望着逐渐被警察冲散的队伍,“说阿曼姐的纱厂要组织女工救护队”他感觉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我答应教她们包扎伤口。”

程添锦的怀表在暮色中咔哒作响。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外滩方向时,他忽然念起《满江红》的句子,却在“待从头”三个字上含糊了尾音,转而吻住林烬的唇。

楼下传来沫沫教秦望认字的声音:“国——家——兴——亡——”,孩童的稚语混着远处轮船的汽笛,在黄浦江的夜雾里飘得很远。

1937年3月上海

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将窗外的霓虹灯折射成模糊的光晕。林烬站在窗前,指间的烟已经烧到尽头,烟灰簌簌落在窗台上。

“哥”林时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烬猛地转身,烟头在窗台上摁出焦黑的痕迹。床上的少年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打着石膏——那是昨天在南京路游行时,被警察的马刀砍伤的。

“闭嘴。”林烬的声音比窗外的雨还冷,“等你伤好了,立刻带着沫沫去香港。”

程添锦端着药碗站在门口,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他看见林烬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