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我们故意弄坏机器。”她苦笑着指向角落里被砸烂的纺纱机,“其实是他们自己换了劣质零件”
林烬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口,发现纱布是用旧被单撕成的。远处传来日本商社的广播声,正用蹩脚的中文宣传“中日亲善”。
“拿着。”他塞给李阿曼一叠法币,最上面那张沾着茶渍,“给望儿买点奶粉。”
秦望突然咿咿呀呀地伸手:“啾啾痛”小手摸向母亲额头的伤。
林烬一把抱起孩子,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
暮色中,日本军舰的探照灯扫过苏州河,照亮墙上新刷的标语:“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深夜程公馆
程添锦用毛笔蘸着米汤,在《论语里仁》篇“德不孤”的注脚旁轻轻写下几行字,淀粉浆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出浅淡的痕:
“晋绥军已停火,陕北可抽兵援绥远。”
林烬望着窗外,月色把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巡逻灯拉成长长的光带,扫过苏州河上的浮桥。“顾安说,横滨正金银行在黑市抛法币,搅得外汇牌价天天跌。”
程添锦摘下眼镜,用绒布擦着镜片上的水汽:“他们想逼中央银行用白银平仓——这是要掏光国库的底子。”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敲了十二下,声波撞在租界的水塔上,回声闷闷的,像堵在喉咙里的叹息。
林烬忽然转身,从衬里口袋摸出那枚铜哨,哨身的“1935129”被摩挲得发亮。
“明早七点,我去虹口送这信。”他把铜哨按在《论语》上,米汤字迹被压出更清晰的轮廓,“诊所的周先生要知道绥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