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泛白,“那些脸……有的穿着学生制服,有的还扎着辫子。”
顾安没说话,忽然伸手,拇指蹭过林烬的眼尾——那里干燥,没有泪,但他能摸到皮肤下绷得发紧的神经。
他们都清楚那不是梦,是刻在历史褶皱里的预告,是1937年那个夏天必然要泼下来的滚烫血雨。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烟雾和呼吸交织,谁都没开口。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像是提前庆祝一个并不值得庆祝的新年。
“怕吗?”
顾安突然问。
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烬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不是怕自己怎么样,是怕真到了那一天,梦里的无力感会变成真的。
他们带着未来的记忆回来,却依旧像两只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虫,看得见风暴,却挣不开时代的网。
顾安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比平时重了点:“我在。”
两个个字像块石头落进水里,荡开的涟漪漫过林烬的四肢百骸。
他没躲,任由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皮肤上停留,那点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竟比杯里的酒更暖些。
远处,外滩的钟声敲响十二下,宣告着1936年的到来。林烬闭上眼,忽然想起秦望今天学会的新词——
“新年好。”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而未来,像这夜色一样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