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江面上的轮船拉响汽笛。林烬摸出怀表看了眼——程添锦今晚要去夜校讲课,这个点应该刚下课。
“走了。”林烬起身,顺手把油印小册子塞进袖口,“账记我名下。”
顾安懒洋洋地挥手:“早记顾婉清账上了。”
林烬脚步一顿:“她知不知道你天天坑她?”
“怎么叫坑?”顾安笑得像只狐狸,“这叫培养妹妹持家能力。”
走出沧浪阁时,晚风裹着潮湿的江水气息扑面而来。街角报童还在叫卖,远处百乐门的霓虹已经亮起。林烬摸了摸袖中的小册子,纸张粗糙的触感硌着指尖。
他忽然想起程添锦昨晚伏案备课的身影——那人用毛笔在草纸上写着“诗经讲义”,实则每一行间距里都藏着密信。
当时自己问他怕不怕,程添锦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又坚定:“怕什么?我们教的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道理。”
暮色中,林烬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怀表在胸前微微发烫,表盖内侧“程林氏”三个字贴着心跳,一下又一下。
1934年7月,上海法租界
暴雨倾盆的深夜,林烬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怀表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门外的雨声里夹杂着断续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程添锦和他约定的暗号,但节奏却比平时慌乱。
林烬赤脚冲到门前,拉开门栓的瞬间,一股血腥气混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