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站在明德书店的门口,望着街对面新开的一家洋行——橱窗里陈列着进口的钢笔、钟表和呢绒料子,几个穿着体面的顾客进进出出,而隔壁的中国布庄却门可罗雀,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愁眉不展。
“又涨了。”张冠清推了推眼镜,把刚送到的《申报》摊在柜台上,指着一条新闻:“美国棉花涨价三成,本地纱厂恐怕撑不过这个月。”
林烬扫了一眼报纸,眉头紧锁。
自从年初开始,外国资本步步紧逼,民族工业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程添锦前几日还提起,他认识的一位纺织厂老板,因为原料价格飞涨,不得不遣散了大半工人。
杜老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旧书,叹了口气:“老周家的印书坊也关门了,说是德国油墨太贵,国产的又印不出好效果。”
林烬没说话,只是默默整理着书架。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街角那家开了二十年的酱油铺换了洋招牌,对面手工制鞋的老师傅收了摊子,就连拉黄包车的生意也少了许多——坐得起车的人越来越少,而租车行的份子钱却一分不少。
傍晚,沧浪阁
程添锦脱下沾了雨水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林烬给他倒了杯热茶,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湿漉漉的街道。
“学校那边怎么样?”林烬问。
程添锦摇摇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疲惫:“又走了两个教授,一个去了香港,一个被洋行高薪挖去当顾问。”他抿了口茶,“现在连买粉笔都要精打细算。”
林烬想起下午在书店看到的新闻——江浙一带遭了水灾,灾民涌入上海,街头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乞讨者。
而租界里的洋人俱乐部依旧灯火通明,爵士乐声飘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