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暗堡在火光中坍塌时,赵副官正用最后的力气往步枪里压子弹。
流弹穿透他胸膛的瞬间,那块水果糖从染血的衣袋滑落,糖纸在硝烟中翻飞,最终挂在一株烧焦的灌木枝头。
十一天后,上海《申报》馆的油印机轧伤了程添锦的手指。
他盯着“江桥歼敌二百余”的简讯,鲜血在报纸边缘晕开,恰好染红了“日军暗堡神秘爆炸”这行字。
黎同志默默递来剪刀,程添锦将新闻剪成窄条,藏进怀表暗格——和那截红线缠的表链放在一起。
黄昏的霞飞路上,林烬接过染血的报纸残片时,梧桐叶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远处顾家药厂的货轮拉响汽笛,满载大豆的麻袋下,两千包磺胺粉正驶向辽东湾——每包用防潮油纸裹成拳头大的小包,拆开就能撒在伤口上,是能救命的‘白药粉’。
“赵副官”林烬突然开口。
程添锦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那里正飘来第一片冬云:“糖很甜。”
暮色笼罩法租界时,他们路过一家糖果铺。
程添锦买了块最贵的水果糖,剥开玻璃纸塞进林烬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林烬尝到了硝烟与血的味道
——那是1931年,最奢侈的滋味。
深秋,杜老拄着榆木拐杖回到明德书店的废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