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头放下账本,重重叹了口气:“亭子间那边……一家五口挤十平米,今早全抬出来了。”
他苍老的手指点了点报纸角落的一则小字新闻——《闸北贫民窟交叉感染,一日抬出三十余尸》。
张冠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门外。对面茶楼的伙计正往街心泼消毒水,刺鼻的石炭酸味混着尸臭,熏得人眼睛发酸。一个裹着破布的小女孩蹲在阴沟旁,捡拾别人丢掉的药渣——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只是本能地往嘴里塞。
林烬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柜台,想起21世纪那些关于“民国防疫”的冰冷数据。当时在课本上读到,只觉得是段遥远的历史,如今却成了眼前活生生的炼狱。
“广慈医院……”张冠清突然开口,嗓音沙哑,“一个床位要五两黄金押金。”
杜老头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当票:“江湖郎中在卖‘人血馒头’,说是能治肺痨,一块大洋一个。”
林烬猛地攥紧报纸——鲁迅的《药》,竟是真的。
窗外,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兜售油纸包,打开后赫然是干涸的血块。
几个绝望的病人家属围上去,铜板叮当落入那人的掌心。更远处,教会的运尸车缓缓驶过,草席下露出一只青紫的小手,腕上还系着辟邪的红绳。
杜老头颤巍巍地取下老花镜:“这世道……”
林烬没接话,只是默默从柜台下抽出一叠传单——程添锦昨夜送来的《防疫常识》。他盯着扉页上“煮沸饮水”“灭蝇灭鼠”的铅字,突然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