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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林烬,往常亮晶晶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雾。林烬朝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那是程添锦今早塞给他的。

“熬过这段时间就好。”林烬把糖掰成两半,分给两个孩子。糖块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甜腻的香气暂时驱散了屋里的药味。

林时把糖含在嘴里,突然小声问:“哥哥,我们会不会”

“不会。”林烬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手指轻轻梳理着弟弟汗湿的额发,“有程教授在,还有你秦哥哥在,我们都会好好的。”

窗外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亮光——是工部局的探照灯在搜寻宵禁时分还在外游荡的人。

灯光扫过窗户时,林烬看清了沫沫手臂上已经结痂的疫苗针眼,还有墙角堆着的药盒,上面印着顾氏药厂的标记。

煤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林烬望着墙上跳动的影子,思绪却飘得更远——还有三个月就是九一八,然后是1932年的一二八,1935年的华北事变最终会迎来1937年那个血与火的夏天。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心里。

林烬看着两个孩子低头舔糖的样子,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闸北方向的天空泛着诡异的红光,不知是瘟疫焚烧炉还是战火的前兆。

“等天凉快了,”他背对着孩子们说,声音刻意放轻快,“带你们去外滩看大轮船。”手指在窗框上无意识地敲着,“听说洋行新进了巧克力”

林时惊喜地抬头,糖块在脸颊上顶出一个小鼓包:“真的?”

“真的。”林烬转身,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弧度。煤油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墙上那本被翻烂的《儿童画报》突然被风吹开一页——上面画着笑眯眯的太阳和彩色的气球。

沫沫突然举起布娃娃:“”给娃娃做件新衣裳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