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添锦从后视镜里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实则是?”
“是是给自己留个念想。”林烬瞥见车窗外掠过的卖花担子,突然福至心灵,“就像贫民窟的姑娘出嫁前,总要凑钱去照相馆拍张相——万一将来老了丑了,好歹知道自己也鲜亮过。”
轿车猛地颠了一下。
杜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拐杖龙头。程添锦却轻轻摘下眼镜擦拭:“有意思。那林兄觉得,柳梦梅后来对着画像叫魂,叫的究竟是杜丽娘,还是他自己幻想的美人?”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程添锦的白衬衫领口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林烬突然想起窝棚里弟弟贴着脸写字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叫的是那个肯为他活过来的傻子。”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长衫下摆,“这世道,能信‘画中人能复活’的,不是疯子就是”
“就是赤子之心。”程添锦突然接话,方向盘一转驶入圣约翰大学的林荫道。他递来一张烫金节目单,“待会沙龙开场,林兄不妨就聊聊这个。”
林烬低头一看,“《从<牡丹亭>看近代青年之精神困境》”的标题旁,演讲者名字赫然写着“明德书店林烬”。墨迹簇新,显然是刚添上去的。
杜朝在旁边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拐杖头轻轻点了点林烬的鞋尖。车停在哥特式教学楼前时,程添锦突然凑近帮他正了正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