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窝棚里两人的影子投在发霉的墙纸上,像皮影戏似的晃悠。林烬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手里的《牡丹亭》都快滑到地上了,突然一个激灵惊醒——“卧槽,我这是看到第几出了?”
转头一看,林时正趴在破木箱搭成的“书桌”上练字,小脸几乎贴到草纸,煤烟熏得他时不时揉眼睛。铅笔头短得都快捏不住了,可孩子还是一笔一划地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林烬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托起弟弟的下巴:“头抬高点,小心变成小瞎子。”手指蹭到孩子尖瘦的下巴颏,才惊觉这段时间虽然顿顿能吃上饭,小家伙脸上还是没多少肉。
他妈的
林烬猛地合上书,惊飞了灯罩旁的一只蛾子。墙角的破洞灌进夜风,吹得晾着的破布衣像鬼影似的飘。他突然想起白天在宣公馆看见的雕花玻璃窗——那么亮堂,连灰尘落上去都像在发光。
“哥给你换个亮点的。”林烬蹲到墙角,从老鼠洞旁边扒拉出半截蜡烛头,那是秦逸兴上个月从婚宴帮工顺回来的喜烛。红蜡油滴在《牡丹亭》封面上,像血珠子似的滚。
林时突然拽他衣角:“哥,这个字念什么?”草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家”,最后一捺因为铅笔秃了,划出毛刺刺的痕迹。
“念‘家’。”林烬嗓子发紧,突然把弟弟冰凉的小手包在掌心,“等哥在读书会挣了钱,咱们就换间有玻璃窗的房子。让你能在太阳底下写字,不用再吸这煤油烟子。”
屋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处十六铺码头的汽笛像声叹息。林烬把蜡烛往弟弟那边推了推,抓起《牡丹亭》继续啃。
这回他掐着自己大腿看,那些晦涩的戏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原来杜丽娘为情而死,柳梦梅为她掘坟重生,不过都是想给心上人换个活法。
去他娘的期末考试,老子这是在挣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