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池陆闭上眼睛,鼻子里重重吁了口气。
是阮逐舟。
对方听起来很疲惫——疲惫是当然的,池陆暗想,真活该,谁叫他一个精神力平平的向导非要逞能,还赏罚不分,给季明这种哨兵做精神疏导?
他感觉到精神体走进一个房间,阮逐舟沙哑地笑,虚弱地唤它:“今晚要麻烦你了,砚泽。”
精神体慢慢走近。池陆本来心里憋着一股理不顺的气儿,听见阮逐舟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时突然就散了,他睁开眼,坐直身子,改为双手抱膝。
“麻烦你了,”他不禁阴阳怪气地重复一遍,“到底是麻烦谁……也不知道去感谢一下真正该感谢的人。那明明是我的精神体。”
风吹过未完全催熟的玉米杆,发出沙沙的响声,附和他的牢骚。
精神体面对着的阮逐舟是什么样的状态并不能得知,然而很快,白狼轻轻一跃,跳上某个类似于床垫的柔软平面,而后前腿弯曲,默默趴下来。
“好。真乖。”
一只微凉的,细瘦的手臂搭上精神体。
池陆蓦然从头僵硬到脚,抱紧膝盖。
这次不会是错觉。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拥抱。
“就一会,一小会就好。”
单人床上阮逐舟侧躺在床的一边,将趴在床上的白狼往自己怀中带了带,感觉到精神体超乎自身习性的乖顺,便将其拥得更紧。
他下意识用哄小孩的语气称赞:“真棒,好狗狗。”
塔内节约用电,连蜡烛的分配也少了,桌上的烛芯摇摇欲坠,床后的白墙上倒映出两个深灰色的,小山包似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