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说着说着,就缓了下来,抬眼去看张怀碧。
“母亲还请宽心,就算是流放了,我们也是规矩人家。兄长素有才名,来年还能再走动走动,并不是全无回朝的希望。几年之后,怀珠定也能寻个好人家,过得好的。”
流放的官员再想入朝,也得是陛下开恩才行。否则,就是子女后代们的事情了。但是想要官复原职,若非惊世绝艳的才能,怕是不能的了。
张怀碧的话是说着安慰杜氏的,她心中清楚,想要回来上京的名利场已经绝无可能。
只是张怀碧已经能平静接受此事,而杜氏却不能。
说到底,杜氏觉得自己冤屈。她嫁给张元安,福没享几天,也没犯事儿,她女儿也没,可是到头来要跟着一起吃苦流放的却有她们。就该是张元安那个造孽的,跟他的小崽子们去受罪。
如今她无依无靠,自身难保,却不能真的带着女儿去那苦寒之地,那就真的把路走绝了。
“怀珠尚且年幼,可你是长姐,拖不得了。”
杜氏说得话里有话,什么东西拖不得了?当然是指的张怀碧的年纪是拖不得了。此时流放,待到了地方只怕已是年纪大的老姑娘了。
张怀碧摇了摇头,“母亲不用忧心,女儿不嫁了。往后就跟在父亲母亲跟前儿尽孝就好。”
她抬起头来,目光平静。
杜氏却低头以帕子假意地揩了揩眼角,“你本是上京之中的芙蓉花,谁能娶到你都是天大的福气了。可如今,你爹爹……”
见她如此伤怀,张怀碧顿了顿,最后只得起了身,坐去了她身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两双手交握在一起,一双手干瘦带着黄气,上面青色血管微凸,一双手柔软,嫩滑,指尖微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