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是第一次见到黄兆仁,便已知道他不只是身家数一数二的纨绔,还有着不同常人的野心和城府。虽然她父亲张元安并未表过态,端看黄兆仁今日做派,只怕说服她父亲也就是时间问题。至于,黄太尉要如何择他而弃他兄长,那就是他要去办到的事儿了。
黄兆仁既然肯花心思在她身上,她自然也是知情识趣的。只是张怀碧想让他费尽心思,毕竟若是得来的太轻易,抛弃得也会轻易。
“陈猛!”
黄兆仁一双狭长眸子盯着张怀碧弯起的唇角,于殿上呼喝了一声。席间众人俱是一愣,闻声看去。
黄兆仁对张怀碧的乖顺很是满意,世间女子千千万,上赶着投怀送抱的他还未必愿意看一眼。只有她张怀碧,美艳不说,家世背景一等一,还架不住其人知情识趣。他是乐意搏美人一笑的,喊完人名便转身看向殿中。
陈猛本是在宴席的犄角旮旯处,蓦然被人点了名,只能上前来。
他身量高大威猛,面上因着前段时间奉命剿匪而留了一道疤,从眼角到下颌。一身廷尉郎将常服衬得人如出鞘宝剑一般,耀目又令人不敢直视。
“此人正是陈猛,在皇家猎场中替你猎了一头熊。如今与我是好友,但凡你想要这世间的奇珍异兽,皆可开口,让陈猛跑一趟。”
黄兆仁说得不甚得意,明面上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实际上已是他麾下效力之人。如今朝堂上局面微妙,能得了陈猛的效力,他爹爹黄谨更是会对他另眼相看,眼见着就能压了他兄长一头。
张怀碧瞥了一眼立在她身前的广袖华服公子,闻言忍不住一乐,道:“那……到底是算你送的,还是人陈猛送的?”
话音未落,那婉转魅惑的眼神便飘去了殿中高大的人身上,只是那人脸不改色的模样,瞧了半天也未见动容分毫,直让人觉得无趣的很。张怀碧忽然就意兴阑珊起来,举杯一仰而尽,起了身。
黄兆仁听她调侃,接话道:“自然是本公子送的,此间琐事不必你亲自费心,只需告诉本公子一声,自会派人替你安排妥当。”
他话说得笃定,见张怀碧起身要走的样子,便紧上一步跟去,仿若站立在殿中垂首行礼的人不存在一般。
在这上京,天子脚下,权力地位才是丈量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唯一尺码。即使陈猛身量如天神一般高大威猛,勇武无双,也只是在这堆金叠玉的大殿之上如蝼蚁一般,供人驱使。
主角离了席,好戏没看完,贵公子求淑女的戏码还得上演好一阵儿,席间霎时恢复了喧闹,无人在意被喊出来的陈猛。他蓦然抬起了头,一双深邃眸子紧紧盯在了那袅娜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第94章
康国夫人府上的后花园是上京之中有名的讲究之处,连皇后都赞誉有加,还曾说过要将御花园中单独辟出一个园子,交予康国夫人亲自来打理。
园中明月高悬,曲廊蜿蜒,朱栏上雕着祥云的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假山叠石伴着一泓清池微漾,水面浮着几片睡莲,莲瓣半合,似在月下浅眠。池畔植着几株木樨,夜风掠过,暗香浮动,偶有花瓣飘落,坠入池中,荡起细碎的涟漪。
宴席未散,张怀碧信步庭中,丝竹舞乐声渐行渐远。行到深处,沿着一条碎石小径通向园中最幽静处。此处栽着几株夜合花,花苞在月光下微微绽开,香气幽微,若有若无。花下设一石榻,榻上铺着软垫。
张怀碧的绣鞋踏过湿润的苔径,裙裾拂过石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行至软榻处便在这里坐了下来。这里萤火点点,在花木间游弋,似天上的星子坠入凡尘。偶有夜莺啼鸣,声如碎玉,远离了远处的喧闹,更添了几分清寂。
她未回头,后面跟着的人也颇有雅兴,脚步跟随得不紧不慢。见她终于停了下来,来人也驻足在了她身后。
“这里果然清幽雅致,上京绝色,名不虚传。”
黄兆仁的声音不急不徐,只听声音都能听出来他必是唇角带了笑,他眼前只看见月光洒在她的云鬓上,映得鬓边一支珠钗颤颤,熠熠生辉。她在仰头看月,竟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天上月更明,还是人间姝丽更娇艳。
张怀碧唇角微弯,“这里是姑母的后院,外男进入并不合礼仪。”
黄兆仁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刚才他跟着的时候,可没见她有任何意见呢?引他到了此处,才开口推拒,好一个欲拒还迎!
他喜欢。
“今日有缘得见康国夫人的后花园,实乃我之荣幸。奈何这园中景色美则美已,却是不及园中美人分毫。”
夸张怀碧美的说辞,她由小听到大,就连刚才宴席之上还有些人为了博她一乐,明里以咏春为题比赛赋诗,实则吹捧了她的美貌和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