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珩还记得,那夜无星无月,天气格外阴沉,狂风吹得山林呼啸不止。
他和大哥被留在村口,等待父亲办事归来。
十八岁的即墨珩笼罩在大哥的光芒之下,虽然不免被忽视,却是逍遥自在的,那时他不如后来稳重,见风雨欲来、又被大风掀起的泥土迷了眼,便想找户人家避避风。
他大哥自然不会同意。
所以他趁着即墨琛不注意,沿着石板路溜进了村中。
跟月照棉的相遇并没有多巧,因为那巨大花冠实在太显眼了。
无数鲜艳的木棉花瓣被狂风卷着,在漆黑夜色中泛着耀眼的红意,飘到即墨珩身前,他一路跟着花瓣,便误入了尚未关合的庭院中。
院中除了耀眼夺目的木棉花树外,还有树下,炉台前一身灰衣的少女。
大风掀起炉台中飘扬火花,散落如星雨,将少女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
即墨珩这才注意到,炉台里正燃着熊熊烈火,而灰衣少女虽身形单薄,长袖半卷的手中却挥着一柄大锤,高高举起然后砸落,“铛——铛——”清脆的捶打声不绝。
她一身灰衣在狂风中贴着身体,因动作较大,牵扯出明晰的肩颈、手臂线条,一张侧脸却平静无波,锋利和柔钝感奇异融合。
无数的木棉花瓣从她头顶飘落,有些被风卷着,飘进火炉跃动的火舌中,即墨珩见此,不禁怜惜地“欸”了一声,吸引了少女的注意。
她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寡淡无味的脸,细眉、高颧骨,面无表情,一双眼却极亮,穿过纷扬花雨和呼啸夜风,寒剑一般刺向了即墨珩。
在这寒芒中,她身前还跃动着耀眼火光,几片木棉花瓣在火中被烧地卷曲、皱缩,映得少女侧脸似乎也泛出一层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