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尚年幼,从未曾亲睹圣颜,一路随行已觉脚下虚浮,入殿之前更是瑟缩不语。见皇帝坐于九龙椅上,眉目不怒自威,竟忍不住轻轻颤抖,额际沁出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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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目光扫来,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听闻尔等将染艺传授于织女工匠,其中尤有出身寒微者。此举,出自谁意?为何如此?”
林青禾低着头,连话都不敢答一句,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杨知意见状,便上前一步,俯首叩地,稳声应道,“启禀陛下,此事出于臣女之意。臣女以为,技艺藏于一家,不过小富小贵。若能将此技传与出身微寒者,则能使他们有所凭依,既可脱离困厄,亦能自立于世。此其一也。”
她顿了顿,见皇帝面色平静,继续道,“其二,新布料、新染法之出现,必将带动织造、刺绣乃至成衣各行各业。譬如苏绣、湘绣、粤绣、蜀绣,虽各有千秋,然皆需上好布料为基。若布料颜色更为丰富、质地更为优良,则绣娘们巧思得以尽展,绣品亦能更上层。如此,不仅苏绣一地,整个天朝的绣业都讲因此受益。”
“万千绣娘生计有了着落,亦能促进市面繁荣,于国于民,皆有裨益。”
皇帝微微颔首,却又道,“话虽如此,然好物当先供于宫廷,彰显天家威仪。若寻常百姓皆能轻易用之,宫中威仪将安所寄?”
此言一出,林青禾几乎站立不稳,低着头,一言不发,连气息都屏得极轻。杨知意却微垂眼帘,心底生出一丝冷意。
来了,这才是皇帝召她入宫的真正缘由。真以为皇帝只是想看她和青禾绣的《傲雪红梅》吗?
皇帝什么新鲜没见过,又怎会在意这些?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把她们圈进宫里,为天家所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