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望舒自从魔宫覆灭后,没有过一天轻松日子。虽然剑灵对她的恶意深重,经常唆使试炼秘境中的各种人来找她的麻烦,甚至鼓动戴月将她除之后快,她仍然觉得这段生活难得平和。她待在尚未“醒来”的戴月身旁,即使死期高悬,难以理喻的安全感依旧环绕着她。
冬去春来,这天日头正好,她们躺在草地上。戴月的双手枕在脑后,“小奇,偶尔也要这样小憩一会儿。”
祁望舒并没有理会这个无聊的谐音,但她听从了对方的建议。
湛蓝天幕上划过几道流云,它们随风而去,卷了又舒。草有些扎人,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油亮的绿意。祁望舒把清风拂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戴月背对着她,出奇的安静。
往常小憩的时侯戴月的话总会很多,冬天要抽出时间烤红薯,夏天嫌热,一直要拖到晚上才肯练,秋天要去赏万寿菊,登高看彩叶……近年来活动颇多,戴月也不急着带她练剑了,每次都得她催。真是……不知道谁才是师父。
这次戴月似乎没找到好的理由来敷衍她。祁望舒不由得朝她的方向看去,只见戴月双眼阖着,已经睡得很沉了。是了,这十数年来戴月总是毫无缘由地睡去。这像是一个警告,昭示着戴月其人之寿已所剩无几。
祁望舒没来由地有点烦躁。
她恰好不是那么愚蠢的人,按照戴月的秉性,她大致能猜出来对方的想法。她其实有种想要摊牌的冲动,大肆嘲讽对方拙劣的演技。她想告诉戴月她知道渡舟的计划,她不需要戴月自以为是的保护,这些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她不知道好坏,她觉得戴月愚蠢,所以戴月一定是个好人。好人,又是好人。仿佛自己殉道了,被拯救的人就会按照她所期望的那样,也成为一个好人。她最不可能这样,她是魔,她只关心自己,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势必会让好人失望。可是为什么,这些好人总是自顾自地把血溅到她的脸上,为什么从未想过她是什么东西。
然而每当这些恶意涌上来,总有一个细弱的声音阻止她,告诉她如果这么做,戴月会伤心。这声音很稚嫩、很熟悉,像是“小奇”的声音,又像是年幼的她自己。
那声音响起时,本该空洞的胸口仿佛有什么在跳动。祁望舒讶异,如此鼓噪的声响竟是源于她自身。这颗凭空出现的心脏,使她莫名其妙地拥有了一个弱点,叫她知道了痛,叫她再也不能高高在上地俯视七情六欲。从前她看向那些哭着笑着的人,总觉得像是隔雾看花,看不分明,更谈不上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