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月的声音和母亲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她记得严决明说过楚氏巫族生来不会爱人,只会恨意和诅咒。她不信的,她明明感觉到了一点点,冲破天性束缚的笨拙的爱。严决明又说,洛氏巫族带着爱降生,能感化一切,如果父亲碰到的是洛氏巫族,或许结果会有不同。她也不信的,因为魔族没有心,又怎么能被感化呢?
祁望舒接过树枝,第一式她学过的,即使看得随意,也能完美重现。
“你果然非常适合当剑修,”戴月笑得有些勉强,“可不能……骄傲了,我们要低调一点。”
“是,师姐。”祁望舒应得礼貌。想的却是前几天那句“让别人留意了不好取骨”。
戴月看着在自己手中无论如何都凝聚不出的剑意在小奇身上肆意流淌,有些怅然。如果小奇学得这么快,渡舟一定会想方设法早日取骨。至少,在她死之前小奇不能死。她一定要让小奇多学一些,若是成了剑主,或许会有自保能力。戴月在心里暗自想着,等到小奇学会前四式,就和盘托出,叫她快逃。
“接下来几式你要看好了,既然跟着我练剑,你自然一刻都不能松懈。”
这些日子,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没有半分多余的话,小奇的天赋让戴月惊讶。她猛然想起某日下山碰到的说书先生,对方断言此子是天降陨铁,稍许打磨便能大放异彩;而她是砺石之命,注定要日渐折损,为他人作嫁衣。
戴月知道,小奇虽沉默却很善良。她在这一刻仿佛看见了小奇神剑出鞘、斩尽天下不平,归一诀流传后世、广为称道。她心中的郁气消散大半,如果这便是天降陨铁,她怎么不能做砺剑石呢?归一诀能在她手中如此荣耀,为什么要葬送在一个行似魔修的人手中?
死亡固然是可怕的,但若有了意义,便不难接受。戴月裹了裹外袍,天人五衰,她已经很难依靠灵力御寒了。她靠着树坐下,突然觉得很困,眼皮从未如此沉过。修士不需要睡眠,她不由得想起需要睡眠的少年时期,彼时渡舟慈爱温柔……为什么如今会变得这样残忍?
她们在一处雪山谷中,流通的风比往常更为刺骨。祁望舒背对着戴月,催发剑意斩断半坡的雪,那些雪堆叠在一块,堵住了进风口。她往后瞧了一眼,一个身影缩在树旁,似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