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长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神人。

他是真不明白,这剑修怎么混得这么惨,就没有半点私心么?

以这赫连闻人的修为,方才大可踹桌子以一走了之,偏要较这个真,更可笑的是明明有掀翻整条街的实力,却非要像个凡人似的为几两银子发愁。

真是固执。

也就是这样固执的剑修,从此跟在葛长生身后,从春到冬,起初是为还债,后来……

“想不到事情过了这么久,掌门还能记得这么清楚,”陆月白叫一个心痒难耐:“后来呢?”

赫连闻人没有接话,平静一笑:“时间不早,不如下次再聊。”

年轻的那一会,他们都有自己心中的坚持和道心,谁也不服谁,谁也无法接受对方的观点,他太固执,最后落了个分道扬镳的下场。

葛长生是真真正正的消失,天地间都寻不到这个人。

赫连闻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在那样漫长的寿命之中,比起不被原谅,只能指望过往相处的片段而活的滋味更是可怕,就连看一眼都成了奢望,赫连闻人不敢忘,也不能忘,这是他永远的憾事。

长生原来是这样的凌迟。

从而,在找到对方的那一刻,赫连闻人心中迸发出此生都从未有过的战栗狂喜。

哪怕葛长生来到逐云门是为了陆月白,哪怕他只拿自己当成空气尘埃,连眼神都不曾给予,赫连闻人也觉得心满意足,至少,他重新获得了远远望一眼的资格,也至少,不必再靠着回忆度日,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已胜过百年无边的空虚。

到了如今这般境地,哪怕只是受到对方的一句责骂也甘之如饴。

成为逐云门掌门,他有私心;找回陆月白,他有私心,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种种,无数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