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嵩半梦半醒间,隐隐听到窗外唰唰的扫雪声,一下一下,将他扫入更深一层的梦中。

他不再是鹤发鸡皮德高望重的先生,而是和掌生那般大的少年小子,甚至不如掌生稳重,读书习文也总是钻空子。

早年求学时,他背着个篓筐,晃晃悠悠地随老师访遍名山大川,也在无名村落歇脚。有些地方不通教化,老师便会暂留几年,开堂讲文,当地的村民们无论老幼,农闲后都会跑来听,屋中坐了满满当当的老幼,窗外也站了许多。

老师常说“有教无类”,直到他亲眼看到抱着襁褓的妇人艰难识字,和连刚才吃了什么都记不住的老人在诵书,方明白手中书卷有多重。

春去秋来,夏蝉冬雪,他们遇上过土匪抢劫,险些被豺狼撕咬,一次次逃出险境,老师说这是天命在身,不可半途而废。

老师一生都在不同的地方教化百姓,未曾留下半卷诗文,只有案头一本手札。因此寂寂无名。

那是一个月光清亮的雪夜,他捧着摇曳烛火跪在老师床前,老师问他,读书识字是为了什么?功名加身,还是家财万贯?

他握住老师枯枝般的手指,把头磕在地上,哽咽道:“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老师满意地闭上眼,溘然长逝了。

那之后,他发表了一系列国计民生的策论,继续在大晋的土地上辗转,以文投名,与各地的大儒相交,渐渐有了“谷嵩先生”的名气。